
2026年还会有人专门去申请建一座短波台吗这听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问题。可在2025年初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一口气批了两张短波建台许可、发了一张短波牌照。三家申请人无一例外都说自己要播的是DRM数字短波。新短波台还要上数字。这本该是好消息。但把三家的申请材料摊开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它们要的多半不是听众。▲ 图同一面DRM的旗被两拨人朝相反方向拉——一边想要听众一边想要毫秒。三个名字一个共同的旗号先看这三家是谁。DPA Mac台址在伊利诺伊州的Maple Park负责人Seth Kenvin人在旧金山。Parable Broadcasting台址在伊利诺伊州Batavia负责人Charles Schue人在弗吉尼亚。Turms Tech台址在新泽西州Alpine负责人Paolo Cugnasca人在纽约拿到的牌照呼号是WIPE。▲ 图2025 年初一同获批的三家。台址、负责人各不相同却共用同一句申报要播 DRM 数字短波。三家都按 Part 73、也就是国际广播业务的规则申请都声称要用DRM向公众播音还说接收端用现成的收音机就能收。字面上看这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图景几家新台子要把美国的国际短波带进数字时代。问题在于真正能说明它们想干什么的不在它们声称要做的事里而在它们被FCC驳回的那部分请求里。破绽在被驳回的那一栏DPA Mac 最初申请的不止是广播。它想做的是一项补充性的、收费的数据服务为低时延传输做优化。FCC没批这一段。批文写得很清楚这种经过编码的数据会让信号无法被普通公众接收而广播牌照的前提是服务公众利益。于是委员会只发了传统国际广播的建台许可把那项点对点的收费数据服务砍掉了。另外两家的情况类似要么被驳回要么被划进了同一类疑问里。低时延、点对点、收费、编码到公众收不到——把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指向的就不是听广播的人了。更直接的线索藏在DPA Mac的技术顾问名单里Tamir Ostfield来自一家叫Raft Technologies的公司。FCC还专门要求申请方澄清Raft在其中不具控制权。Raft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它们要的是毫秒不是听众我们曾在《华尔街盯上电离层》一文中讲高频交易HFT靠算法在毫秒级完成跨市场套利的交易方式怎么把一项百年技术翻了出来。Raft Technologies正是那篇里的主角之一全球最大的高频交易短波服务商专门用天波给跨洲际的交易链路压低时延。逻辑不复杂。短波信号打上电离层再反射回地面走的是接近地表两点最短的弧线而且电波在空气里比光在光纤里快约一半。芝加哥到法兰克福短波链路比最快的光纤要快大约 9 毫秒。在高频交易的世界里9 毫秒不是优势是碾压。▲ 图同一段芝加哥到法兰克福短波打电离层走近弧线、又跑得比光纤快约 9 毫秒的领先就是高频交易愿意为短波砸钱的全部理由。把这条线索接上前面那三张牌照画面就清楚了。这几座短波台想要的很可能不是某个角落里拧动旋钮的听众而是芝加哥与法兰克福之间那几毫秒的领先。DRM也好、广播也好更像是能套进短波牌照框里的那个外壳——你得说自己在向公众广播才拿得到这张照。不过FCC并没有认定它们是交易公司的马甲。委员会做的是把那项点对点数据服务挡在门外只发了传统广播许可。但许可拿到手之后那台发射机最终对着谁、传什么是另一回事。▲ 图申请人想要的是低时延、点对点的收费数据FCC 只批了面向公众的传统广播把数据服务那一栏划掉。一张广播牌照框住了一个并不为广播而来的需求。而真想播给听众的那拨人卡住了故事还有另一半而且对照得相当刺眼。在美国确实有一批人真心想把DRM播给听众。他们是全国短波广播者协会(NASB)里的成员大多是宗教和国际广播台在阿拉斯加对外播音的世界基督教广播电台、田纳西的WWCR、跨国宗教广播机构TWR、迈阿密的WRMI。他们想要DRM的理由很实在。数字短波音质接近调频没有模拟短波那种刺耳的噪声能附带文字和电台标识还能做听众测量而没有收听数据广告就不好卖。早在几年前NASB就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组来推这件事。可他们撞上了一堵墙墙的名字叫接收机。一台DRM短波收音机要价约100美元而一台普通模拟短波收音机最低只要10美元。WWCR的工程师算过这笔账TWR负责工作组的工程师把话说得更直接卡住DRM的就是缺便宜的接收机。WRMI的总经理Jeff White则点破了那个死循环——这是个鸡生蛋的局没人愿意投入时间和金钱去播DRM节目除非确知外面已经有一些听众能收到可只要没有DRM节目听众又没有理由去买一台DRM收音机。▲ 图一台 DRM 收音机要 100 美元模拟机只要 10 美元没人播就没人买、没人买就没人播。想播给听众的那拨人被这道死结挡了多年。这道死结并不新鲜。美国那座切了全数字、又退回模拟的中波台 WYDE栽的就是同一个坑信号再好能收到的人太少一切白搭。想播给大众的人被接收机挡在门外这件事在中波、在短波反复上演。两拨人一面旗两拨人放在一起反差很刺眼。一边是真想对听众播音的广播人被一台一百美元的收音机困住铺不开,新台子建不起来。另一边是并不太在乎有没有人听的金融客反倒拿到了新牌照把发射机架了起来。2026 年的美国推动短波出现新投资的不是公共广播的理想更像是华尔街对毫秒的饥渴。而 DRM 这面旗两拨人都在挥。一拨是真心想要数字音频一拨是拿它当一张能过审的入场券。同一个标准的名字被安在了两种南辕北辙的用途上。这本身倒说明了一件事DRM 已经是全世界公认的现代短波该长的样子连一桩冲着毫秒来的生意都得借它的名义才进得了门。短波没老老的是一个想象退一步看这三座神秘台真正的分量不在它们各自要干什么而在它们一起证明了什么。一项满一百年的技术今天还能让华尔街为几毫秒砸钱、让宗教台念念不忘想复兴、让监管机构为怎么发牌照犯难——这恰恰说明短波远没有退场。它只是不再以我们习惯的那种方式活着。它活着的两种方式方向正好相反。一种是私有的、点对点的低时延武器价值在于把信息只送给愿意付费的那一小撮人最好别人都收不到。另一种是公共的广播基础设施价值在于把信息送到尽可能多的人耳朵里越多越好越是断网断电的时候越要在。前者把短波收进了交易所的机房后者把短波留在了大众的收音机里。中国选的是第二种。短波和 DRM 在这里的位置是国家应急广播、是广域和边远地区的覆盖、是远海上的那条信息线——接收端随系统一起部署不指望谁去零售柜台掏钱。美国这三座神秘台从反面提了个醒DRM 这面旗既能插在交易所的机房顶上也能插在大众的收音机里。把它插在公共服务这一头是把它用在了它最该在的地方。一百年的电波今天有人用它送福音有人用它送报价。它没有退休只是换了主顾。